第二卷 红棺禁入 断肠坟 第二十八章乱葬岗草 断肠无碑-《民间守灵人,十里红妆不回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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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家灵堂的长明灯燃得安稳,赵老财被村民捆着送去了乡公所,私换长明灯、谋害守灵人、侵吞亡兄家产的罪名桩桩确凿,等待他的只会是国法的惩戒与阴阳的追责。

    小安的魂彻底归位,抱着爹娘千恩万谢后,跟着赶来的师傅离开了青溪镇,走前他回头望着我,用力攥紧了拳头,说这辈子都要守好守灵人的规矩,不碰灯忌,不违阴律。

    院门口的喧嚣渐渐散去,日头斜斜挂在西天,把青溪镇的屋顶染成暖金,我站在巷口,手腕上的阴阳契印记微微发烫,像是一道无声的指引,直直朝着镇西的方向——那片埋着无主孤魂、长着断肠草的乱葬岗,婉娘留给我的第一条线索,就藏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真要现在去?”老陈扛着桃木铲跟上来,烟袋锅在指尖转了两圈,脸色难得凝重,“乱葬岗不是灵堂,不是村舍,是青溪镇百年的阴聚地,无主坟、横死坟、婴坟、客死坟挤在一起,阴气缠脚,怨气漫腰,老辈传下的规矩,日落不入乱葬岗,入岗不呼活人名,见草不踩,见坟不指,尤其是长断肠草的坟,碰都碰不得,那是活殉冤死的人才会长的阴草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抬手摸了摸腰后的桃木剑,又拍了拍帆布包,里面艾草、糯米、引魂符、桃木楔、白米五谷样样齐全,都是闯乱葬岗的保命民俗物件。

    “王老太的泪钉棺、张老歪的灵堂喜煞、赵老财的换灯夺魂,三桩案子了结,守灵人的根在青溪镇立住了,婉娘的阴阳契悬在我身上,她的三重封印,第一重就在乱葬岗的断肠草无碑坟里,我不去,这阴阳公道,就永远断在半路上。”

    《守灵三十六律》开阴地律第一条:阴地无主,守灵有主,冤魂待渡,虽险必往。

    老陈见我心意已决,不再多劝,只是把腰里别着的一把老桃木钉塞进我手里:“拿着,乱葬岗的阴魂杂,孤魂野鬼多,桃木钉钉阳脚,走一步钉一缕阳气,别让阴气缠了魂。还有,切记,乱葬岗里,不管听见谁喊你名字,都别应,应一声,魂被勾走三分,应三声,人就留在岗上做陪尸鬼了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桃木钉,攥在手心,木质的温凉沁入指尖,跟着老陈,踏上了去往镇西乱葬岗的土路。

    越往西边走,人烟越稀,田地变成荒坡,荒坡变成乱草,路边的树渐渐变成歪脖子的苦楝树,枝桠光秃秃的,连鸟雀都不肯落,风穿过枝桠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无数孤魂在低声啜泣。

    日落西山,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掉,天色暗了下来,乱葬岗的轮廓,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荒坟,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,有的立着半截朽木碑,有的只是一堆黄土包,更多的,是连土包都平了的无碑坟,被荒草淹没,被雨水冲刷,连名字都没留在世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腐草的霉气、还有淡淡的阴寒之气,混着一种极苦极涩的草木香,那是断肠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断肠草,民间又叫愁肠草、断命草,生于阴地,长于冤坟,凡坟头生此草,必是含冤而死、活殉而亡、身首异处的苦命人,怨气养草,草锁冤魂,草不死,魂不脱,是婉娘第一重封印的载体,半点不假。

    我和老陈踩着没膝的荒草往里走,按照老民俗,入乱葬岗,左脚先踏,艾草开路,我从帆布包里抓出晒干的老艾草,揉碎了撒在身前,艾草的辛香压过阴寒,踏出一条浅浅的阳路,每走三步,就把一枚桃木钉钉在脚边,钉住阳气,不让周遭的孤魂近身。

    岗上的孤坟太多,横七竖八,有的坟头塌了,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木碎片,有的坟前散落着破碗、烂布、残香,都是后人祭拜时留下的,却连一个完整的祭品都没有。这里的魂,都是无依无靠的苦命魂,没人渡,没人送,只能在岗上飘着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    “婉娘的无碑坟,好找,也难找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指着漫山遍野的断肠草,“整个乱葬岗,只有一处坟头,长满了断肠草,连根杂草都不长,寸草不生,独独断肠草爬满坟包,那就是她的衣冠坟,百年了,我跟你爷爷来过一次,那时候草更盛,怨气更重,你爷爷只敢撒糯米镇阴,不敢开坟,说要等守灵传人来,才能揭开封印。”

    我顺着老陈指的方向望去,在乱葬岗最深处、背阴的山坳里,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坟,没有碑,没有记号,坟包不算大,却被密密麻麻的断肠草缠得严严实实,墨绿色的草叶爬满坟头,顺着坟坡往下垂,像一层裹尸的绿布,草叶间开着淡黄色的小花,看着娇艳,却藏着最烈的怨,最苦的毒。

    没有其他荒草,没有杂树,只有断肠草,独独生在这一座无碑坟上,分毫不差,正是婉娘的坟。

    走到坟前,阴气瞬间重了数倍,刺骨的冷顺着裤脚往上钻,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,断肠草的苦涩味呛得人喉咙发紧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坟下藏着一缕极淡极柔的红魂,被断肠草的怨气锁着,动弹不得,那是婉娘残留在衣冠坟里的魂息,不是厉煞,是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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